No Villains, Only Incentives: Why U.S. Drug Prices Keep Rising Despite Reform — The Truth About Humira, PBMs, and Rebates

Humira was once the world's best-selling drug — and a perfect window into everything strange about American drug pricing. Using its 20-year run and the 2023 arrival of cheaper biosimilars, this episode unpacks why competition didn't hand patients the savings you'd expect. The key is the gap between a drug's "list price" and what anyone actually pays: a number inflated to feed rebates flowing to PBMs, the middlemen who are supposed to negotiate prices down but profit when they stay high. We trace how AbbVie used a patent thicket to buy time (not a permanent monopoly), how PBMs kept the expensive original on formularies and even started selling their own biosimilars, and why the 2026 federal PBM reform — the one fix aimed at the real root, incentives — won't show its hand until 2028. The takeaway: there's no cartoon villain here, just rational players whose incentives stack up to leave the biggest bill with the patient who has the least power to fight it.

Watch the full video [Narrated by me in Mandarin]: https://youtu.be/w6jZQyt4WR4

The full article below is in Traditional Chinese.

Below is a full blog of my script article for the video [in traditional Chinese].

沒有反派,只有激勵:美國藥價為何愈改革愈貴?|Humira、PBM 與回扣制度的真相

沒有反派,只有激勵:美國藥價為何愈改革愈貴?|Humira、PBM 與回扣制度的真相

视频链接: https://youtu.be/PlJaAyogR58

大家好。今天故事的主角,是一款叫 Humira 的藥,中文常叫“修美樂”——專治類風濕關節炎、銀屑病這些自身免疫病,曾經是全世界最暢銷的藥。

正式開始前,我先甩給你一個數字,它幾乎能解釋美國藥價裡所有的荒誕。在美國,Humira 一盒標價2669美元;同樣一盒,在英國只要1362,差了快一倍。

更奇怪的還在後頭:這藥上市二十多年、成本早就賺回來了,價格不降反漲。從上市時一年一萬三千多,一路漲到接近九萬,足足六倍。你想想,幾乎所有東西都是越老越便宜,它偏偏反著來。

而最擰巴的是2023年往後。這一年,更便宜的仿製版終於進了美國。它有個正式名字,叫“生物類似藥”,你可以先粗略理解成生物藥的仿製版。競爭一來,Humira 銷量斷崖式下跌。按道理,患者該成了最大的贏家吧?可現實是:Humira 輸了,患者省下的錢,卻遠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多。

為什麼會這樣?答案的鑰匙,是一個詞——“標價”。它是藥廠自己掛的價,不等於有保險的人在櫃檯真正掏的錢。這兩者之間的落差,就是這期視頻要拆解的核心。

接下來分三步走:第一,Humira 憑什麼貴著賣了整整二十年;第二,它輸了之後,價格為什麼沒有真正降下來;第三,更便宜的藥都來了,患者的處境為什麼還是變化有限。

第一幕:Humira 憑什麼贏了二十年?

先說結論:它真正的護城河,不是這藥多難仿製,而是背後一套時間遊戲。

Humira 曾是全世界最賺錢的藥,差不多十年穩坐銷量第一。2022年巔峰,一年賣了超過212億美元,是史上第一款年銷破200億的藥;二十年累計,給藥廠 AbbVie 帶來了兩千多億。

這麼一臺印鈔機,AbbVie 靠什麼守?是——專利。而且不是一兩項,是一整片專利叢林:圍繞這一款藥,它申請了130多項美國專利,大多不是保護藥本身,而是圍著外圍打轉——配方、生產工藝、注射裝置、新的適應症。每一項都是一道柵欄。誰想進來仿製,都得打一場幾乎打不完的官司。

早在2016年,第一款 Humira 的生物類似藥就拿到了 FDA 批准,合法、能上市。可它就是沒開賣。為什麼?這裡有個特別值得記的反轉:在美國,FDA 批准,不等於患者能買到。因為 FDA 和專利是兩碼事——FDA 只管這藥安不安全、夠不夠相似,它不管專利;專利得在法院另打一場。而 AbbVie 在核心專利之外,又圍了一百多項外圍專利,能一路撐到2030年代。你要一項一項打贏,得耗上好幾年,還未必能贏。

於是2016年就批准的生物類似藥,硬是被一連串專利官司和和解,一直拖到2023年才真正在美國上市。而在歐洲,同一款藥2018年就開賣了,患者早早用上了便宜版。

那這些廠家為什麼甘願等?以第一個吃螃蟹的 Amgen 為例,這是一筆冷靜的算賬。美國是 Humira 最大、最賺錢的市場,晚幾年進,損失是實打實的——但比起去打一場贏面不定、還要拖好幾年的官司,它寧可要一個確定的結果:通過晚幾年進美國,換一張板上釘釘的2023年入場券,外加歐洲提前放行。說白了,它是用“確定”換掉了“風險”。而這筆買賣,對談判桌兩邊都算划算——AbbVie 多守幾年市場,Amgen 躲開了風險。唯一沒被請上桌的,是那些本可以早幾年用上便宜藥的美國患者。

所以第一幕的核心就一句話:雖然專利叢林買不到永久的壟斷,但能買到時間——十幾年從容佈局的時間。這段時間 AbbVie 拿去幹了什麼,第三幕揭曉。

第二幕:它輸了之後,價格為什麼沒真正降下來?

現在進入最反直覺的一環。

你可能以為美國藥貴,是沒人替患者砍價?恰恰相反。美國有一類專門砍價的中間商,叫 PBM,藥品福利管理方,理論上代表保險和僱主去跟藥企壓價。可問題,就出在它怎麼賺錢。

長期以來,回扣是 PBM 很重要的一塊收入:藥企想讓自己的藥進目錄、排到好位置,就得給 PBM 一筆回扣。而回扣往往按標價來談——標價越高,回扣越大。於是藥企和 PBM 之間,就有了個心照不宣的默契:標價,定得越高越好。

這就解釋了一個反常現象:2023年更便宜的生物類似藥上市了,可一開始,好些 PBM 並不急著推,反而在目錄裡繼續保留標價更高的原研 Humira——因為那個高標價、高回扣的老藥,對它更有賺頭。便宜的新藥剛進場,連貨架都搶不到。

你可能會問:那這些便宜藥的廠家,就沒別的路子把藥賣出去嗎?對一款一年要幾萬美元的生物藥來說,幾乎唯一的路,就是擠進主要 PBM 的報銷目錄。醫生開哪款、保險報不報,基本就看它在不在目錄、排第幾檔。而這道門,恰恰是 PBM 把著的。更諷刺的是:想進門,你光“便宜”還不行——因為 PBM 靠回扣抽成,你標價太低、回扣太薄,它反而不待見你。

於是就有了一出荒唐戲:這些生物類似藥廠家給同一款藥掛兩個標價——一個低價版,給真想省錢的人;一個高標價高回扣版,專門討好 PBM、換進目錄的資格。最早的那款就這麼幹:一版比 Humira 低55%,另一版只低5%。你沒聽錯,他們得特意準備一個“貴版本”,才買得到貨架。連挑戰者想進場,都得先學會給自己抬價。

那這個虛高的標價,最後是誰在買單?打個比方:一個牌子把衣服標價掛到一萬塊,私下給渠道商返八千,實際成交還是兩千。渠道商抽成拉滿、品牌方穩穩落袋,皆大歡喜。可這時來了個沒有折扣券的顧客,規定他得按標價的比例付錢——他掏的,是照那虛高的一萬算的。

在藥價的世界裡,藥企拼命抬標價、PBM 拼命做大回扣,兩邊最後按扣完回扣的“淨價”結算。那個嚇人的標價,很大程度上只是一場表演、一個用來分錢的數字。可偏偏有一部分患者——按比例自付的、免賠額高的、或者乾脆沒保險的——是實打實照那虛高的標價掏錢。這就是所謂“毛價—淨價泡沫”:標價成了大家分錢的遊戲,賬單卻落在患者頭上。

第三幕:更便宜的藥來了,患者為什麼還沒贏?

來到2026年,看這盤棋下成了什麼樣。

藥企這一方:Humira 崩了,AbbVie 卻贏了整盤棋

表面上看:Humira 的美國份額,從2024年3月的96%,兩個月後就掉到82%;到2025年,全年全球收入腰斬到大約45億美元——前一年還有將近90億。

老藥是崩了。可你要以為 AbbVie 輸了,那就太天真。還記得第一幕的伏筆嗎?那十幾年,它拿去從容準備了兩款接班藥——Skyrizi 和 Rinvoq。

關鍵就在這:它們跟 Humira 治的基本是同一批病——銀屑病、各種關節炎、克羅恩病,搶的是同一批患者。區別在於更新、更好賣:一個是新一代的靶向針劑,一個乾脆是口服的,吃藥就行、不用打針,而且 AbbVie 主打它們比老藥更有效。所以 AbbVie 趁 Humira 還有專利護身的窗口,立起兩根新支柱,再靠臨床數據、商業推廣和進目錄,一步步把處方引過去。而這兩根新支柱的專利,能撐到2030年代中後期——核心專利到2033年,其中一款的仿製藥更被擋到了2037年。同一批病、同一批人,換一套新專利,壟斷的時鐘,就這麼被重新撥回了起點。

這兩款藥,2025年合計已經賣了約260億美元,不但填平了 Humira 的窟窿,還提前超額完成了原定2027年的目標。看明白了嗎?那段被延長出來的壟斷期,正好覆蓋了 AbbVie 把處方引向下一代高價藥的窗口。老藥這一類的價格,是被生物類似藥打下來了,可整個行業為這類病付的錢並沒少——戰場只是從一款藥,挪到了另外兩款更新、更貴的藥。藥企輸了一款藥,贏了整盤棋。

可能你會反問:那病人和醫生呢?為什麼不乾脆堅持用便宜的老藥?問題就出在——做決定那一刻,幾乎沒人真正感覺到“貴”。病人這邊:AbbVie 給新藥配了慷慨的共付補助卡,有商業保險的患者,一針自付可能幾乎為零。櫃檯上花得更少,你憑什麼抗拒?至於這藥對整個系統其實更貴,那筆錢被攤進了所有人的保費裡,單個病人根本感覺不到。醫生這邊:新藥確實有它的道理——機制更新、口服方便、還有數據說更有效,加上藥代天天上門,新病人往往一上來就用新藥。PBM 這邊:它當然更樂意推那款高標價、高回扣的新藥。總的來說,三方各自都“沒做錯”,可合到一起,所有人就被順理成章地推向了更貴的藥,誰都不站在“替系統省錢”那個位置上。記住這感覺:不是誰使壞,而是每一方的理性疊在一起,把結果推向了更貴。

支付方這一方:PBM 不退場,反而自己下場

再回到那些便宜的生物類似藥。你可能覺得,它們總該革了 PBM 的命吧?藥都便宜了,中間商還怎麼靠回扣賺錢?也沒有。PBM 幹了件更聰明的事:自己下場做藥。

以 CVS 為例,它成立了一家子公司 Cordavis,推自有品牌的生物類似藥,然後在自家的報銷目錄裡,優先選這些跟自己同屬一個集團的產品。

精妙在哪?它換了個賺錢的姿勢。過去它只是從別人的藥裡收回扣,當個抽成的中間商;現在它把便宜的生物類似藥貼上自己的牌子,搖身變成“廠家”,原本以回扣名義從外部藥企拿的那份錢,如今變成“自家產品”的收益,留在集團內部。它的利益鏈,從“收過路費”延伸到了“產品本身”。

這裡得說句公道話。第一,生物類似藥搶走原研藥的收入,本來就是它該乾的事——AbbVie 少賺不是問題,恰恰是目的。第二,CVS 的自有品牌,標價比原研 Humira 低了大約80%,支付方和患者是實打實省到錢的。所以這一步,短期看對患者是好事。

那真正該擔心的是什麼?不是今天的價格,而是權力越來越集中。當一個 PBM 既管目錄、又親自賣藥,它就同時攥住了“誰能上貨架”和“賣誰家的藥”兩個開關。今天它肯讓利,是因為眼下划算;可一旦獨立的廠家被擠出去、貨架上只剩它自己的牌子,往後價格怎麼走、讓誰活下去,就越來越是這少數幾家說了算。省錢這次是真的,但決定權,正一點點集中到它們手裡。

政策這一方:最深的一刀,也是最難的一刀

政策層面,總該有人管吧?確實動了,但你得有耐心。2026年2月,特朗普簽了一份龐大的政府撥款法案,裡面夾帶了一項被業內稱為迄今最重的聯邦 PBM 改革:核心就是讓 PBM 的報酬跟回扣“脫鉤”,不許它再靠標價越高、回扣越大來賺錢,同時要它把回扣盡數返還給保險和僱主、強制透明。這一刀,正砍在“高標價、高回扣”的病根上。

可你大概對這事毫無感覺,對吧?不奇怪。一來,它不是敲鑼打鼓的獨立大法,而是塞在一份“不通過政府就關門”的撥款法案裡的一個條款,沒什麼排面;二來,也更關鍵——它幾乎所有硬條款,都要等到2028、2029年才生效。2026年的今天,地上什麼都還沒變。

而特朗普真正拿去上頭條、開發佈會的“大贏特贏”,其實是另外兩樣更抓眼球的東西:一個是“最惠國定價”的行政令,一個是想繞過 PBM、直接把藥賣給患者的 TrumpRx 平臺。可冷靜看,這兩樣恰恰不是最要害的。它們一個管價格高低、一個管賣藥渠道,都是在症狀上做文章,而且都是行政令,換屆政府或被法院一攔就可能作廢。只有那項寫進法律的 PBM 改革,是直接衝著“激勵”這個病根去的。所以論設計,它才是三者裡最深的一刀。

可它,也最難。PBM 在美國的能量太大了——最大的三家管著約八成的處方,而且每家都長在一個巨型醫療集團裡,自己既是保險、又是藥房、又是採購。你堵上“回扣”這一個口子,利潤未必消失,很可能換個名字、換條通道重新流出來:改叫“服務費”、挪進自家藥房、做成自有品牌。PBM 應對監管這幾十年,基本就是一部“打地鼠”的歷史。所以一個理性的判斷是:這場改革最重要,也最難走。它到底是真掐斷了激勵,還是只逼著激勵換一副面孔——這個懸念,得等到2028年以後,才見分曉。

結語

回到開頭那張賬單。繞這麼一大圈你會發現:這故事裡,沒有一個純粹的反派。藥企在守自己的利潤,PBM 在按自己的模式賺錢,醫生給患者推薦更好的藥物,每一方都在理性行事,可這些理性加起來,結果就是——最貴的那份賬單,落在了最沒有議價能力的患者身上。

沒有反派,只有激勵。

你打掉舊的壟斷,利潤不會消失,只會換一項專利、換一個馬甲,重新長出來。藥企把處方引向下一代新藥,PBM 從收回扣的中間商,變成掌控貨架的莊家,而真正對準機制的那場改革,還要等到2028年才見分曉。

所以真正影響要價的,不光是藥物本身,更是那一套激勵機制。而當一種盈利的模式消失,資本也不會憑空失效,它只會流向下一種激勵模式。

Humira 輸了,但 AbbVie 沒輸;PBM 改了,但 PBM 沒離場。

最後,留一個問題給你:你覺得今年的 PBM 改革,會不會真的幫藥價降下來?歡迎在留言區分享你的觀點。感謝你的閱讀——我們下一篇,繼續帶你走進藥物背後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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